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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散文研学与赏鉴
伍玉凤
日期: 2019年11月04日 来源: 东方烟草报

  欧阳修是有着多方面文学成就的大家,其中散文创作的成就尤为突出。他一生创作散文两千余篇,“文备众体,变化开阖,因物命意,各极其工”(吴充《欧阳公行状》)。散文内容丰富多样,体裁不拘一格。

  政论文在欧阳修散文中占有很大比重。这类文章多为议论政事的奏章,中心突出,逻辑严密,雄浑酣畅,也不乏委婉变化之妙。《为君难论》是从君王的角度,论述用人不易与听言之难,举证史实,辨析证明,具有很强的说服力。《朋党论》更是政论散文的代表作品。朋党是统治者最忌讳的政治名词,但欧阳修并不回避,在文章一开头就说,“朋党之说,自古有之”,然而需要区分是“君子之朋”,还是“小人之朋”。接着旁征博引,层层剖析,文章曲折回环,得出“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的结论。文章不仅从事理上对比分析,还引述大量史实,说明国家兴亡治乱与朋党的关系,论证了“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的道理。文章理直气壮,却不露锋芒,用语平实稳健,显示出很高的论辩艺术。其他如《原弊》《本论》等,也都议论纵横,犀利畅达,为政论中的佳作。

  欧阳修的史论散文也颇具特色。他在《新五代史》中,常常以“序”“论”的形式,抒发自己对历史、人生的感受。《五代史伶官传序》是史论中的名篇。文章以后唐庄宗李存勖得失天下的史实为依据,阐述了“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的历史经验教训。文章抑扬顿挫,叙事与议论结合,在人事与天命、盛与衰、得与失、难与易、成与败、兴与亡的对比中警示世人,显示了作者笔力的雄健。清人沈德潜认为“得《史记》神髓,《五代史》中第一篇文字”(《唐宋八大家文选》)。

  书信及序、跋,也是欧阳修散文的一大门类。这类散文往往情真意切、语重心长,不仅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同时也是理解欧阳修内心世界的门径。书信体散文中有两篇著名作品,一篇是《与高司谏书》,这是一篇感情激荡的文字,信中指斥谏官高若讷对范仲淹落井下石的不义与卑鄙。文章并不一味地疾颜厉色,而是欲破先立,欲擒故纵,层层推进,丝丝入扣,鞭辟入里,使对手无地自容。另一篇是《答吴充秀才书》,这是对吴充秀才来信的答复,作者也是采用层层深入的笔法,剖析文与道的关系,指出文章需与“百事”结合,不可空谈,反映了作者的文学观点。序跋多为亡友著作而写,文中常常怀念故人,因而带有浓厚的抒情色彩。如《苏氏文集序》,作者以激昂的文字,将自己对苏舜钦不遇于时、英年早逝的惋惜及对奸邪的痛恨表现得淋漓尽致。

  墓志、祭文在欧阳修散文中也占有不小的比重,它们大多是很好的人物事迹评介,并且凝聚了作者很深的情感,文章质朴动人。如《祭尹师鲁文》《祭石曼卿文》《徂徕先生墓志铭》《黄梦升冀志铭》等都是其中的名篇。《泷冈阡表》是这类散文中的代表性作品之一,作为一篇为其父母墓道撰写的碑文,文中深情地记叙了作者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母亲含辛茹苦地抚育自己的情景。由于父亲去世时,作者才四岁,难以知悉父亲行状,于是作者用间接描写的笔法,避实就虚,以虚求实,用母亲的见闻感受,刻画出父亲的清廉仁厚,同时母亲的贤明通达亦见于笔端。作者以自己为纽带,巧妙地将父母生平糅合在一起,父德母节相映生辉。《祭尹师鲁文》是为追悼亡友尹洙所作。尹洙是欧阳修政治、文学上的挚友,一生经历坎坷,贬官困厄而死,死时才46岁。身后家无余资,只有无所依恃的孀妻弱子。作者目睹此情此景,满腔悲愤不平之气,如疾风暴雨般倾泻于笔端,撼人心魄。“志可以挟四海,而无所措其一身”,不得不“与万鬼为邻”的悲惨命运,读来令人动容。

  写景叙事散文是欧阳修散文的突出成就之一。这些散文大多是亭园堂院记及山水游记,单纯记游记事者少,往往是通过山林景物及亭园堂院废兴始末,来抒发自己的情怀,或寓以理趣。《丰乐亭记》《醉翁亭记》《真州东园记》是此类散文中的佳作。《丰乐亭记》作于庆历六年(公元1046年),作者因“新政”失败贬往滁州,在滁州安然于山水之乐中,但并没有忘情政治。这篇亭记一开头用巧妙的笔法点出题中三字,描写幽谷清泉的可爱。接着笔锋一转,写起了“五代干戈”,由战乱到升平,以衬托和平安定环境的不易,亮出了作者创作此记的真正意图:享受丰乐美好的生活,不要忘记奠定江山者的功德,言外之意是要居安思危。《醉翁亭记》亦写于滁州,通篇都围绕着“乐”字来构思,把写景、叙事、抒情巧妙地融合在一起,21个“也”字的创造性连用,形成了一唱三叹、余音缭绕的韵致,读来赏心悦目,可以说是一首优美的散文诗。当然从《醉翁亭记》清新欢快的文字中,我们也可以体味到作者失意孤寂的心态。《真州东园记》是欧阳修散文中的一篇奇文,他未见过东园,凭着一纸图样和一席解说,神游东园,用浓墨重彩铺陈园林之美,从他的精妙摹绘中我们似乎可以看到园中的佳花美木,嗅到幽兰白芷之芬芳,听到流水声响。一座未曾实游的园林,写得如此生动,表现了作者“创意立法”的匠心。文章结尾点出建园者的政绩,托出“与民同乐”的用心,从而深化了文章的主题,也反映了欧阳修为文的风格。他从来不仅仅写感官之乐,他一生立身处世的根本是人文情怀,政事、文章都是这种情怀的具体表现。

  欧阳修的赋体散文也非常出色,他直接继承了魏晋以来的抒情小赋,用散文化的笔调,一改律赋的拘谨,文字更加灵活自由,同时又不失赋体讲究音韵的特点,读来朗朗上口,从而开辟了赋体散文的新路。欧阳修赋体散文代表作有《秋声赋》《黄杨树子赋》《述梦赋》等。其中以《秋声赋》写得最为动人。作者以无形的秋声为对象,从自己对秋声的感受中,抒发对自然、人生的深沉感喟,文章灵动活脱、潇洒自然,让我们再一次领略了欧文的雄健与豪迈。

  欧阳修不仅在散文创作上成就突出,在宋代诗文革新运动中有首倡和推动之功,并且开辟了多种新的文体,如诗话、随笔、赋体散文等。欧阳修具有很强的治政能力,且慨然以天下为己任,认为“文章止于润身,政事可以及物”,追求的是建功立业。但由于历史条件与政治体制的局限,欧阳修在政治上的努力只换来满身创伤和政治理想的破灭。相反,他留给后人最大的遗产是他那不朽的文章。由于文章、学识、品格俱美,欧阳修被人们推为“一代宗师”。政论文、史论文,书信及序、跋、墓志、祭文,写景叙事、赋体散文,欧阳修写就了中国文学史上一篇绚丽的“大文章”。

  作者系湖北洪湖市局退休职工

 
 
网络责任编辑: 胡传辅 收藏 打印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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