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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曲酒
蓝宪
日期: 2018年02月05日 来源: 东方烟草报

  腊月是酿红曲酒的时节。酿酒在我儿时是村里每家每户非常讲究的一件大事,要经过有威望的先生选个良辰吉日,细致到每个时辰的安排都有各自规矩。有财力、有声望的地方大户还会杀猪宰羊,摆上案几条凳,主人家更是会沐浴更衣、焚香祷告,邀请人们载歌载舞,共同庆贺丰收,分享新年将至的喜悦。

  酿酒的米,要选当年产的顶好的新米,而且必须是糯米。一粒粒温润如玉的米粒被妇女们的手慢慢捧起,再细细筛出,静静躺在竹制容器中,隐隐约约混合了竹子的清香。淘米也要精细,清冽的泉水是晨间挑来的,舀出来倒入装满米的盆中,米粒在妇女们的手里经过仔细揉搓,慢慢淘净后再放在阳光下,稍稍沥干,才能上锅蒸熟。木柴是早些日子就准备齐的,灶下的火也是前一夜就放了松枝起好的,蒸饭特制的新木桶也已早早架好,米粒入桶,加好木柴,一人看火,一人加水,渐渐地就有了满屋的松香混着糯米饭的香味,让人闻了口中生津。开盖一看,雾蒙蒙中每一粒饱满的糯米都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泽,仿佛是发光的雪。贪食的小孩子们寻着味道便吵闹着来了,妇女们边骂他们贪玩边笑意盈盈地将糯米饭揉成小团递给孩子们品尝。又甜又香大概是年幼时的我对酿酒用的糯米饭的印象,长大后吃各式各样的糯米饭却再没了当时的滋味。

  酿酒的水,是早晨山间最清澈的泉水。冬日清晨的水最是冰冷却也带着一股子清甜,偶尔结起薄冰的水面,在树叶缝隙透下的微微晃动的晨光中,反射出钻石般的光芒。此时家中已经将带着余温的糯米饭和红曲按比例混合好,待水打回来,等选好的“落潮”时辰一到,就结合配方一同装入酒缸。酿酒的缸也有讲究,上了年头的半人高的酒缸是最合适的,尤其是专门用来酿造红曲酒的缸,酒未酿好,早就飘着酒香了。

  此后三五日,酒缸里时不时就会发出煮沸食物般连续不停的“咕噜”声,缸口冒着蒸汽,妇女们拿着特制的器具将翻腾上来被染红的米粒压下水面,以免未酿好的酒溢出酒缸。等缸内完全平静,精细地封好缸口,此时红曲酒的香味早已浸入了空气,让人闻了总是感到些许微醺。再过几日,酒糟都自然而然沉入缸底,酒也自然而然变成琥珀般剔透的红色。

  选好日子,全家人便欢欢喜喜地一同打开封盖,舀出新酒置于炉上温好,或煲汤或炒菜,大人们围桌而坐侃侃而谈,脚下生起取暖的炭火,火光映得每个人满面通红。

  我年幼时比较调皮,有一次趁父亲不注意,偷喝他杯里的酒,直说“好辣好辣”,然后躲在母亲怀里便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了。从此,父母取笑我是个“小酒鬼”。

  母亲做的“红酒打蛋”非常棒。寒冷的夜晚,在温热的红曲酒中加入一个生鸡蛋,煮至熟透,连酒盛出装在碗中,吃下一会儿,胃里就渐升暖意,再过一会儿,从脚底到头都被温暖的感觉覆盖,趁此躺进被窝,一觉到天明,好不痛快!

  如今,我的父母还在坚持自己酿造红曲酒,每年只酿一缸。母亲常说:“不酿酒哪叫过年?自己酿的红曲酒吃起来才更香甜。”

  (浙江泰顺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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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责任编辑: 于秀珍 收藏 打印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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