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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您一起读新闻名篇(1)
一篇把平常事写得大放异彩的佳作
——读《妈妈教我放鸭子》
赵荣龙
日期: 2018年09月10日 来源: 东方烟草网

  写在前面

  在中国近现代史上,无论是在战火硝烟的岁月里,还是改革开放的征程上,一代代记者用名篇佳作在新闻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篇章。不少名篇佳作不仅在当时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现今读之仍能振奋我们的精神,使思想上受到启迪、学识上受到教益。

  从今天开始,选取部分新闻名篇和您一起阅读。在阅读中,共同体会佳作是如何炼成的。

  《妈妈教我放鸭子——记湖北沔阳县彭场公社陈惠容的谈话》是刊发在1983年12月12日《人民日报》上的一篇通讯,作者是人民日报社记者刘衡。

  我第一次读到这篇通讯大概是在1997年。当时我在老家县城的新华书店看到一本名为《中国女记者》的书。书的纸张已经泛黄,大概是出版时间比较长的原因吧。我随手一翻,就看到了《妈妈教我放鸭子》这篇文章。

  我去访问陈惠容啦。她刚满18岁,是全国最小的妇女代表,又是全国最小的“三八” 红旗手。我说:“鸭姑娘,你小小的年纪,一年收入五千元,本事真大!”她对我说:

    哪里,哪里!我一只巴掌拍不响,这五千多元是我们一家5个劳动力合起来挣的。我的荣誉是妈妈转让的。没有妈妈,就没有我的现在。

  轻松活泼的文字让我一口气读完。后来从事新闻工作,每当感觉自己的稿子写得呆板、写得生硬时,总会找到这篇文章读一下。

  用通俗的语言展现人物的心声是本文的一大特点。“语言,语言,语言,它既是我们的朋友,也是我们的敌人!可以把普普通通的事件写得有意思又有意义,也可以把英雄写得一般化,读起来枯燥无味。”这是苏联名记者格里巴乔夫对语言重要性的认识。“言者,心之声也。”《妈妈教我放鸭子》用通俗的语言展现了主人公的心声。

  1979年她初中毕业,妈妈说:现在党的政策好,不割尾巴不消灭海(鸭)陆(鸡)空(鸽)你跟着我养鸭吧!女儿说姑娘伢跟着鸭屁股转,人家笑话!妈妈说:谁会笑话?我8岁就甩鸭篙子了。我说:你那是旧社会,饿得没法,就去放鸭!’”妈妈叹气了:咱们家,吃的多,做的少,么时候才能不吃国家救济啊?我见妈妈伤心了,赶紧说:"“妈,我跟你去,我不怕丑了!

  这样的语言清新自然,诙谐幽默,有泥土味、花草香,就是陈惠荣的母亲在平凡的生活中和她说的话。但这样的语言很好地表现了人物心理,尤其是揭示了当时社会背景下一个十多岁农村小姑娘的内心世界。

  简洁的文字、音乐般的节奏是这篇通讯的另一特点。每句话若删掉一个字就不完整,若加上一个字就会画蛇添足。

  我们全家搬到离村子四里开外的湖边,搭上棚子。天天,我手拿一杆金枪,脚踏一叶扁舟,当上了“鸭司令”。早晨,披着星光去;晚上,踏着月色回。一天三餐,由姐姐送来吃。夏天热,冬天冷,苦楚是不少的。

  妈妈告诉我:“鸭子虽小,浑身是宝,国计民生不可少。”鸭的蹼能制药,毛能做衣服、被子。这些过去我都不懂,只知鸭肉鸭蛋可以吃。

  妈妈说:“饿不死的鸡,撑不死的鸭。鸭子是直肠子,消化快,最贪吃了!一年365天,天天要把鸭子赶到老远吃野食,才能省下饲料。”

  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人物的经历、性格和文化素养不同,语言也各具特色。正如贾府里的焦大怎么也唱不出《葬花吟》,梁山上的李逵如何也吟不出风花雪月。抓住了陈惠荣和她母亲的个性语言,人物就活灵活现了。

  音乐般的节奏体现在对比、对偶等修辞格和句式的运用上。比如,手拿一杆金枪,脚踏一叶扁舟早晨,披着星光去;晚上,踏着月色回饿不死的鸡,撑不死的鸭矮禾经不起鸭子拖,禾密过不了麻鸭婆”“没病的东咧咧、西咧咧,嘴巴不肯歇一歇”,等等。

  用平常事展现大主题凸显了这篇通讯的新闻价值。1983年,正是改革开放的初期,党的十一届三中、四中全会召开后, 允许农民因时因地制宜,经营自主,这篇通讯以小视角体现了强国富民的好政策。

  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更要透过这篇通讯,读到其背后记者的作风和对职业的专注。有人认为记者是吃“青春饭”的职业,但刘衡写这篇稿件时已经62岁。刘衡在自述中说:“我把自己隐藏起来,生活在别人的生活里。有时变成农村老婆婆,有时变成农村小姑娘,有时变成部队政委,有时变成地方党委书记,有时变成植物学家、大学教授……在我的报道中仍然能找到我自己的影子。”

  有人看到刘衡写得文章生动易读,认为她总会碰到一些很会说话的人。问她:“我怎么老碰不着啊?”刘衡说:“我从来也没碰见过。一个人讲话,怎么能出口成章啊?我必须根据文章的主题进行裁剪、整理、提炼、补充、加工……工程真大啊!有时为把一个字安排得妥当,花费的力气是无法计算的。”

  附《妈妈教我放鸭子》       

  我去访问陈惠容啦。她刚满18岁,是全国最小的妇女代表,又是全国最小的“三八” 红旗手。我说:“鸭姑娘,你小小的年纪,一年收入五千元,本事真大!”她对我说:

  哪里,哪里!我一只巴掌拍不响,这五千多元是我们一家5个劳动力合起来挣的。我的荣誉是妈妈转让的。没有妈妈,就没有我的现在。

  1979年,我初中毕业,妈妈说:“现在党的政策好,不割‘尾巴’,不消灭‘海(鸭)陆(鸡)空(鸽)’,你跟着我养鸭吧!”我说:“姑娘讶跟着鸭屁股转,人家笑话!”妈妈说:“谁会笑话?我8岁就甩鸭篙子了。” 我说:“你那是旧社会,‘饿得没法,就去放鸭!”’妈妈叹气了:“咱们家,吃的多,做的少,么时候才能不吃国家救济啊?”我见妈妈伤心了,赶紧说:“妈,我跟你去,我不怕丑了!”

  说是不怕丑,走到荒湖野地看见同学来了,赶紧往草堆里躲。蚂蚁咬脸不敢动。时间一长,人们都知道了,我才不躲了。

  我们全家搬到离村子四里开外的湖边,搭上棚子。天天,我手拿一杆金枪,脚踏一叶扁舟,当上了“鸭司令”。早晨,披着星光去;晚上,踏着月色回。一天三餐,由姐姐送来吃。夏天热,冬天冷,苦楚是不少的。

  妈妈告诉我:“鸭子虽小,浑身是宝,国计民生不可少。”鸭的蹼能制药,毛能做衣服、被子。这些过去我都不懂,只知鸭肉鸭蛋可以吃。

  妈妈说:“饿不死的鸡,撑不死的鸭。鸭子是直肠子,消化快,最贪吃了!一年365天,天天要把鸭子赶到老远吃野食,才能省下饲料。”

  妈妈说:“矮禾经不起鸭子拖,禾密过不了麻鸭婆。放鸭子,要做到‘四不拖’。就是:禾苗没有稳蔸;田里无水;未秆倒伏;谷子低头的时候,不能把鸭子放进稻田。还要掌握‘四不踏’就是:在雨天、雪天、田泥不干、春天盛长期,不能把鸭子放进绿肥田,不然农民要生气骂人。其余的时间,农民都欢迎鸭子进田。因为鸭子进了田,能够松土壤,除野草,吃害虫,施肥料。省工,省药,不污染。”

  真想不到,妈妈懂得这样多 妈妈说,养鸭要知鸭性。她还听得懂鸭子说话哩!

  有一次,我把鸭子赶回家,它们又推又挤,乱吵乱叫,不肯进窝。妈妈听见了,对我说:“鸭子叫:‘懒姑娘,房里脏!’你有几天不锄粪了?”我回答:“六天。”果然,等我把鸭窝打扫干净,鸭子就排着队,一步一摇地走进去了。

  妈妈的眼睛也挺厉害,轻轻一扫,就能看出鸭子是好是坏,是公是母,是老是小,有病没病,肚子里有蛋没蛋。慢慢,我把妈妈的本事也学来了。

  原来鸭子有好多地方象人。年轻的鸭子喜欢打扮,穿得五颜六色,花里胡哨;年老的鸭子灰不溜秋,老里老气。公鸭体格魁伟,毛色鲜艳;母鸭小巧玲珑,十分朴素。有蛋的鸭子象人怀了肚子,尾部拖下来,走得慢;没蛋的一身轻松走得快。有病的鸭子不想吃食不想动,没病的东咧咧、西咧咧,嘴巴不肯歇一歇。

  鸭子不看表都知道钟点。到了钟点不给食,就围着我闹。有时把脖子伸得老长,呕气,装死相,动也不动一下。喂了食,就高兴了,一蹦几尺高,有时还能飞三丈远。

  鸭子知道害怕,碰到陡坡,只要超过四十五度,不敢上,也不敢下,连忙弯路走。

  鸭子还知道害臊,从来白天不在野地下蛋,都是夜里在窝里下。它们知道人们为它辛苦一天,不愿人们捡蛋麻烦,都是一个一个地轮流下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只有极个别的“懒婆娘”才就地下散蛋。

   我到北京、到武汉开妇女会,一些姐姐、阿姨、奶奶都爱围着我问:“你一个人在野外,不害怕吗?不寂寞吗?”我回答她们:“我象鸭子一样,爱上了湖中水,石头打来也不飞!”“我怎么会寂寞、害怕呢?我又不是光杆司令,我有一千多名鸭兵!我爱它们,它们也拥护我。”

  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为什么我召唤鸭子,不叫“鸭鸭鸭鸭”,而是叫“鹅鹅鹅鹅”?这是在抬举它们呢!因为在家禽中,鹅最漂亮。喊它们是鹅,表示它们和鹅一样漂亮。它们听了高兴,就服从我指挥。原来鸭子跟人一样,也欢喜听恭维话哩。

                     (原载1983年12月12日《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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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责任编辑: 王琳 收藏 打印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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